泥菩萨(2 / 3)
。本也无需强求。”
“法师可曾再去过太平观?”
“开春便去过。观门紧闭,无人应答。”
“法师以为,他们为何闭门?”
“郡守垂青佛理,佛庐香客日隆。”无相叹息一声,“道门失了信众,心中生怨,乃人之常情。是贫僧修行不够,未能化解这段恶缘。”
元晏险些气笑了。
虽然说不瘖不聋,不成姑公。但这老和尚也太旷达了些。
他竟然用一套自洽的佛家逻辑,完美且错误地解释了周遭所有的诡异龃龉。
“依法师之见。度化世人,是否要先知道世人正在受什么苦?”
无相神色一肃,透出几分悲悯。
“贫僧活了这七十几年,到头来,也没能真正度化几个人。边城自古兵戈不息,千万将士战死沙场。生前造杀业,死后聚怨戾。杀伐之气太重,六道不收,入不得轮回。”
他望着北城门的方向。
“如今能辟一方净土,塑诸天宝相。凭佛光梵音化解杀业。待杀伐之气散尽,待罪愆洗净,魂魄便能重入轮回。贫僧想为这千万孤魂,求一个来生。”
“法师慈悲。”元晏顺着他的话问道,“不知这佛窟修得如何了?”
“说来惭愧。”无相法师摇了摇头,“佛窟一事繁杂,全由净因操持。贫僧腿脚不便,尚未亲去查看过。”
元晏等的就是这个名字。
“法师身边那位净因小师父,手段着实了得。”元晏试探着询问,“不知他是何来历?”
“净因是年初持无尘师兄的印鉴,从中原而来的。”无相毫无防备道,“师兄圆寂,他便来西域投奔。此子佛理精湛,行事周全。寺中上下皆由他一手打理,贫僧这才得以清静,专心教化信众。”
老和尚眉目慈悲,修的是真佛。可惜,真佛闭了眼。
那小疯狗打小就生了反骨,当年她狠着心管教,也不过勉强拉回一星半点。
如今给他碰上这么个闭目塞听的老和尚,扯着佛门的大旗作虎皮,在底下更是肆意妄为。
“那法师可知,”元晏直直看着他,“为何这佛窟,定要赶在盂兰盆节前完工?”
无相一怔,这半年来,香火、布施、信众交涉,乃至佛窟修建,全被净因打理得井井有条,再无需他操心半分。
净因说要赶工,说是为了盂兰盆节超度亡魂。这是个再正当不过的理由,他便从未细想过其中是否有蹊跷。
无相白眉微蹙,缓缓道:“想必施主心中已有计较,不妨直言。”
“法师当真不知?”元晏收起笑意,“太平观的道士被官府褫夺了度牒,扒了道袍,锁去城外荒山,为你们开凿佛窟。”
无相法师拨弄念珠的拇指停住,看向蹲在墙角的小沙弥。
小沙弥察觉到无相的问询目光,瑟缩了一下,不敢看他。
过了许久,老和尚才缓缓开口:“……原来如此。”
“今日上台比试的那几位道长,每日从日出凿到日落。”元晏接着说道,“那几个小道童,被番僧们提溜去劈柴、挑水、端茶、倒夜香。稍有不顺,便是拳脚相加。”
元晏看向高台,候场的武僧只剩下最后一人,比试快要结束了。
底细已经摸清。无相法师只是一尊被蒙了眼、封了耳的泥菩萨。
“为亡者安魂,自然是大功德。只是不知道,是不是非得让生者如此遭罪?
元晏站起身,单手作了一个道揖。
“今日听法师讲经,受益匪浅。待比试尘埃落定,再登门向法师讨教。”
周遭是鼎沸的喝彩声,无相法师独自端坐在顽石上。
念珠转到了佛头,他闭上了眼睛。
那颗佛珠,终究没有拨过去。
元晏回到土墙根,正赶上最后一名武僧跃上高台。
这和尚身手便捷,纵高伏低,完全不给方青游斗的空间。
方青战了许久,体力不济。一时来不及闪避,只能硬接了一掌,整个人倒退两步。
她立刻变换打法,把对方的冲劲引到侧面,木剑斜挑,带偏他的拳路。
她趁这一瞬绕到侧面,木剑凌空劈下。
武僧急忙举臂格挡,木剑携着剑气压下,他双膝一软,一屁股坐倒在地,半天没回过神。
全场轰然。
“第二场——道门胜!“
一比一。
秦昭从墙根一跃而起,使劲拍巴掌。
“好!太好了!“他转头看元晏,“她好厉害!“
“那当然。”元晏毫不意外,嘴角微挑,“她练气时就能跟半步金丹的剑修过上几招了。”
话刚出口,她自己先愣了一下。
也不知道素离现在怎么样了。
街对面的赌坊伙计手忙脚乱,已经重新挂出了木牌。
“赔率变了!番僧一赔一,太平观一赔二!下注下注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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