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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。

大抵是冻了一宿,沈欢觉得有些头重脚轻的,却还是强撑着精神,将今日份的药材逐一核对完毕。

他做事向来仔细,即便身子不适,也不肯敷衍了事。

待药库封存完毕,沈欢才扶着桌沿缓缓坐下,指尖冰凉得几乎握不住笔。

虽说医者不自医,但简单的风寒他还是能辨出来的。

便给自己写了个方子,让太医院的小药童帮忙抓了药,又借了炉子煎了一副。

吃了药后,便先一步离开了太医院。

谢珩从宫里出来,远远瞧见沈欢一步三晃悠的朝着街角走去,皱了皱眉,快步追了上去。

沈欢烧的迷糊,想撑着去买一筐炭火,却连脚步都虚浮得厉害。

谢珩几步追上,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,触手滚烫,眉头皱得更紧:“烧成这样还往外跑?”

沈欢勉强扯了扯嘴角,声音沙哑:“想着买些炭回去,夜里实在冷得慌。”

谢珩闻言,眉头拧得更深,一把将他半扶半拽地带回自己府上,吩咐下人烧了热水,又让人去请大夫。

谢珩从来没问过沈欢的来历,但此刻见他这副模样,心里却莫名有些发堵。

他安置好沈欢,又命人取来厚被替他盖上,这才在床沿坐下,沉声道:“你府上连炭火都没有?”

沈欢烧得迷迷糊糊,听见这话,只低低笑了一声:“有倒是有,只是没人送罢了,习惯了”

谢珩听着他的话,沉默了片刻,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闭了闭眼

“你家在哪儿?我给你送一车!”

沈欢迷迷糊糊地听着,只觉得这话像是隔着水传来,又远又暖。

他烧得厉害,连眼皮都抬不动,却还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丝笑意:“淮安巷,沈府”

谢珩皱眉,淮安巷,那不是工部侍郎沈家吗?

沈欢是庶子?

他从未听沈欢提起过自己的家世,更不曾想过,那个在边关与他同吃同住、并肩行医的年轻人,竟会是沈家的庶子。

谢珩怔了一瞬,随即想起沈欢方才那句“没人送罢了”,心里那点堵意便又沉了几分。

谢珩是见过沈家的嫡子的,如果说他是不学无术的纨绔,沈家嫡子便是那等只会吟风弄月、附庸风雅的膏粱子弟。

他知道沈家是有个庶子在的,可谁都没见过那庶子长什么样子。没想到,沈欢竟然就是那位名不经传的沈家庶子。

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,只觉喉间有些发紧。

他伸手替沈欢掖了掖被角,指尖触到他滚烫的额,又收了回来。半晌,才低声道:“你且安心歇着,炭火的事,我来安排。”

沈欢没再应声,呼吸渐渐平稳,像是终于撑不住,彻底沉进了昏睡里。

好像,没什么可意外的

沈欢的病来势汹汹,一连烧了三天才渐渐退下去。

谢珩这三天几乎没怎么合眼,白日里处理公务,夜里便守在床前,偶尔替他换额上的湿帕子。

这三天里,无论沈欢吃下去什么都会吐出来,谢珩便让厨房熬了最清淡的米粥,一小勺一小勺地喂他,勉强喂进去几口,又被他咳得全数呕了出来。

谢珩也不恼,只拿帕子替他擦净嘴角,又让人重新熬了一碗,温着等他缓过劲再喂。

夜里沈欢烧得说胡话,谢珩便坐在床边,一遍遍替他换着额上的湿帕子,听着那些断断续续的呓语。

沈欢偶尔喊冷,偶尔喊娘,但喊的最多的是王行。

沈欢唤一声王行,谢珩就应一声,唤的人不知心事如何,应的人心里却越加难受。

整整三日,谢珩知道了一件事,沈欢喜欢自己,而自己也并非全然无动于衷。

只是这份心动来得太迟,迟到他连自己都来不及分辨,究竟是怜他病中孤苦,还是旁的什么。

第四日清晨,沈欢终于退了烧,睁开眼时,正对上谢珩靠在椅背上浅眠的侧脸。

他眼下青黑一片,显然是几日未曾安眠。

沈欢怔怔地看了他许久,喉间干涩,却不敢出声惊动。

他想起那三日里半梦半醒间,总有人替他换帕子、喂粥、替他掖被角,那双手温厚而稳,像极了幼时母亲哄他入睡时的模样。

“哭什么?”谢珩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,温热的手拭去了他眼角的泪。

沈欢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竟落了泪,忙偏过头去,但一股委屈却涌上心头,压也压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