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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把,县丞一把,农官一把,开仓需两把钥匙同时到场。同时设官营粮店,在市面上与私仓粮店直接竞争。”
话音刚落,吕不韦当场反对。
“常平仓之名,闻所未闻。”他语气不急不缓,却直指要害,“仓门两把钥匙,县丞一把,农官一把。若遇灾年急情,一官不在,是否全城黔首便要守着一仓粮食饿死?此非制度,乃是儿戏!”
满殿哗然,有朝臣低声交头接耳,这确实是个现实问题。灾年大雪封路,县丞或农官总有不在的时候,两把钥匙缺一把,仓门就打不开。
嬴政看向吕不韦,目光平静,他等议论声稍歇,才翻开治粟内史府的审计记录。
“吕相所虑,不无道理。但孤查过去年审计,各郡因‘一官不在’而导致的粮仓失火、霉变、监守自盗,共十三起。而采用双人联锁的边关军粮仓,去年全年,零起事故。”
嬴政把审计记录呈给嬴子楚,声音清亮,却比方才的议论声更有分量。
“一把钥匙,是图方便,但出了事,找不到责任人。两把钥匙,是求安稳,出了事,两人同责。秦国的连坐之法能在军中推行,能让懦夫变勇士,为什么在粮仓上,就变成儿戏了?”
满殿安静,吕不韦没有立刻接话,他方才提出的效率问题被审计数据正面击穿,双人联锁不仅没有影响效率,反而减少了事故。
蒙骜站出来支持常平仓方案,他的理由很简单:“军粮调度也需要常平仓配合。前线打仗,后方粮价不稳,军心不稳。”
他说完,看了一眼吕不韦,今天他先看了大王,再看太子,最后看着吕不韦,顺序变了。
上次是站队,这次是在站队之后告诉吕不韦:老夫不是临时起意。
嬴子楚批了两个字:“试行。”
试点三县,泾阳、栎阳、蓝田,泾阳是赵姬的试验田所在地,栎阳是蒙骜的驻军后方,蓝田是少府冶铁坊的大本营。三个县连成一条线,正好把咸阳围在中间。
吕不韦的商队在试点三县大量囤粮,想在试点初期拉高粟价,让常平仓出师不利。
但嬴政通过赵姬的情报网提前得知了囤粮计划,下令官仓提前放粮。
官营粮店的粟价比市面上低两成,百姓在门口排起长队。
吕氏商队囤的粮卖不出去,只能降价。半个月内,泾阳的粟价从四十二钱跌回三十二钱,比涨价前还低了一钱。
当晚,吕不韦在府里对蔡泽复盘:“他用表格法把各县的粮食数据全捏在手里。老夫收粮他放粮,老夫囤粮他定价。粮食上他量不及我,但他用粮价给我来了个釜底抽薪。”
吕不韦把那份刊登了常平仓试点公告的报纸摊在案上,手指在“官营粮店”四个字下方画了一道看不见的线,“常平仓,丰年籴入、灾年粜出、官营粮店、两把钥匙,每一个环节都卡在老夫不能控制的节点上。丰年收粮,粮价由官府定。”
“灾年放粮,粮价由官府定。官营粮店直接跟老夫的粮店竞争,连价格战都不用打,直接定价。仓门钥匙两把,老夫连一把都拿不到。”
蔡泽坐在他对面,等他说完,才慢慢开口:“你在市场上赢不了他,因为太子把战场换了。你用商队打他的官仓,太子用制度打你的商队。商队再快,快不过制度。你能囤粮,但不能定粮价。他不能囤粮,但他能定价。”
吕不韦唏嘘道:“所以老夫输在定价权上。”
“你没有输。”蔡泽放下茶盏,“你只是赢不了,赢不了和输,是两回事。你的商队还在,你的仓储还在,你的驿道网络还在。他只是用常平仓把你逼出了定价权的圈子,但他没有动你的根基。”
蔡泽道:“他只是在你选好的战场上,让你赢不了。”
吕不韦缓缓地呼出一口气,窗外夜风从函谷关方向灌进来,吹得廊下的灯笼齐齐晃了一下。
吕不韦问:“下一步,你有什么想法?”
蔡泽道:“常平仓是制度,制度需要人执行,你把粮食攻势收一收,把力气用在人上,农学院的推广员用的是表格法,这种记录方式我们的人看不懂。看不懂,就没法提前获取情报。你需要找一个能看懂表格的人,或者培养一批能看懂表格的人。”
吕不韦说:“这件事交给你去办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还有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