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湿热的夏天再加上半个秋天就这样过去了,天气转凉,温度一天比一天低,低到某个度数的时候,便一直保持在那个数字上。
蒋劲生还是斥巨资给砖房里弄了台彩色液晶大电视,这事他没敢和尹珍珠说,就说搞了个二手收音机,把遙控器塞尹珍珠手里,让尹珍珠一个人在家无聊的时候听听。
蒋劲生的回收站生意一天比一天好,旧的老顾客和新的货源叠在一起,还签了周边几家工厂的废料承包,往上直通省里的回收厂,钱倒钱的这么一倒腾,蒋劲生算半个大老板,县里人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的喊上一声:“蒋老板!”
甚至回收站有时候忙不过来,还得请四五个临时工一块加班。
但回收站唯一新添的新员工,不是什么老手,是个十六岁的女孩,名叫许芳。一开始只做粗分,蒋劲生看她做事细心,就教她做细分,就是当蒋劲生把大件拆了以后,里面零散小件都由女孩来二次分类。
这女孩是尹珍珠强烈要求留下的,当时小姑娘嘶哑着破碎的嗓音,敲响回收站的铁门,恳求里面的人给她一点水、一点饭吃。
蒋劲生问她发生什么事,小姑娘说家里人不许她继续上学还逼她嫁人,她从乡下逃出来的。
尹珍珠一听,心疼了,于是女孩就成了站里的新员工,蒋劲生也嘟囔:“是该招个人打下手。”跑去拉来一车砖,连夜在砖房边上造了一个小房间。
砖房现在不完全是砖房,外面抹了水泥又加了瓷砖,屋檐还往外扩出去一道遮阴的长廊,亮堂堂的,可气派,二楼顶的地基已经造了一半,一栋二楼小洋房已经初见雏形。
院子的铁皮墙也改成了更正经的砖墙,蒋劲生特意往墙上插了许多玻璃碎和生锈的尖铁片,时刻提防别人翻他家墙,偷他老婆。
蒋劲生端着板凳坐在院子里,还是舍不得开灯,借着免费的月亮在夜里数钱。
一双做惯了粗活的糙手,攥着厚厚一沓钱,从头数到尾,从一百数到一万,再加三千,再加六百,再加七张五十块钱,还有无数张绿色的一块和红色的五毛,最后抓着钱袋往地上哆嗦几下,把最后几枚丁玲桄榔的硬币捡起来。
尹珍珠的声音从背后屋子里唤出来:“你还在忙吗?陪陪我吧。”
蒋劲生用力“哎”了一声,快速地把这些钱收好放好,紧接着回尹珍珠身边的路上,一边走一边嘀咕等过了冬天,一开春他就带尹珍珠去做手术,做完手术再和尹珍珠去首都,寻亲也好过日子也好,总之是得去北京。
蒋劲生刚到床边,尹珍珠边抱了过来,他顺势捧起尹珍珠的脸蛋,又啃又咬了好几下,惹得正思春的尹珍珠一边嫌弃地把他往外推,一边又在期待着什么。
蒋劲生躺下睡觉,尹珍珠就骂他:“坏狗,傻狗!”
蒋劲生配合地狗叫:“嗯嗯,汪汪!”
睡觉。
一睡到天亮。
“人嘞?!”
院门外“哐当”一声,铁门被人一脚踹开,发出惊雷一般的炸响。
小姑娘正蹲在秤砣旁边整理刚收来的成捆废铁丝,那是蒋劲生的员工——许芳。
今天是蒋劲生出门往上面的厂里送货的日子,他一早开车出去了,回收站里只有弱不禁风的尹珍珠,和细细瘦瘦的小女孩。
踹门的男人晃悠悠走进来,眼神随意的扫视四周,男人后面还跟了两个小年轻,裤脚上还沾着泥巴,咧着嘴,眼神上下上下的随意扫动。
领头斜眼扫过脚边的纸板和废塑料,露出嫌恶的表情。
许芳见了,赶紧起身,走去尹珍珠的身边,小声说:“哥哥,我扶你进屋去。”
“你们谁是老板啊?”男人说话呲牙吐唾沫,捏着叼在嘴边的烟蒂搓了搓。
许芳想揽责,提了口气准备说话。
尹珍珠赶紧拉住许芳,护到自己手心里,抢答:“我是老板,什么事?”
男人的嘴角使劲往下一撇,瞪大了眼睛往尹珍珠身上盯,上下打量一番,露出戚戚的下流笑声。
尹珍珠实在不像老板。他太瘦了,在男人眼里就像柳树垂下来的须那般轻瘦,风一吹,立马就跟着飘飘晃晃。他又太漂亮了,叫旁人的注视都不自知变成凝视,凝在尹珍珠白得发青的皮肤,心想这样的人,会不会碰一下就碎掉?
碎掉就好啦!
真碎掉了,说出去还能吹牛:我把一个漂亮美人在床上折腾的快要死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