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我杀了他(1 / 2)

两人聊完经纪公司的事情,地铁到站,贺川随着人群下了车。

他一只手拿着手机,另一只手插进裤袋里。镜头随着脚步轻轻晃动,偶尔扫过站内雪白的灯光和身后匆匆走过的行人。

谢知微也没有开口说话。

两个人就这样安静了一会儿。

贺川从地铁口出来,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。旧小区附近没有多少商铺,只有路边几家小饭馆还亮着灯,桌椅一直摆到人行道旁。

他经过一家面馆时,谢知微问:“晚上吃了吗?”

贺川说:“还没,晚上回去下面条。”

“也不吃点好的。”她嘟嘟囔囔说完这句话,突然反应过来,就在一个月前,她晚上回家能吃上一碗面条当宵夜,都会觉得很幸福。

贺川穿过小区门口,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层层亮起来。

谢知微看着屏幕里不断后退的台阶,直到熟悉的门出现在镜头中。

钥匙插进锁孔。

门打开以后,屋里一片漆黑。

贺川伸手开灯,把手机靠在玄关柜上,先低头换鞋。

谢知微看着他烧水下面条,他动作很利落,不一会儿,一碗清汤面就做好了。

他自己一个人吃,连鸡蛋都不舍得给自己煮。

谢知微温柔地看着屏幕里的贺川,突然说:“贺川,你还记得五年前的今天吗?”

他拿筷子的手停了下来。

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。

寝室走廊里有人踩着拖鞋经过,隔着门喊另一个人的名字。谢知微侧过脸看了一眼,随后起身走到露台最里面。

晚风从栏杆外吹进来。

她将声音压低了一些:“记得吗?”

“记得。”

贺川不可能忘记。

那天夜里他听到谢知微的呼救,急急忙忙地、连鞋子也来不及穿,踩着一路的碎石子跑到前屋,但他去晚了。

他到的时候,林广成倒在门边,半张脸压着地面,后脑的头发被血浸得黏在一起。血还在从发丝下面往外淌,沿着凹凸不平的水泥地慢慢铺开。

她跪坐在那里。

上衣的领口被扯坏了,露出来的肩膀上全是被手指掐出来的红痕。她右手握着一块石头,石头的一角沾满了血,手臂垂在身侧,像是已经没有力气再抬起来。

他赤着脚跑过来,脚底被碎石划开了几道口子。直到此刻停下来,疼痛才迟钝地从脚下漫上来。

谢知微的眼睛无神地睁着,直直地望着地上的林广成,一动不动。

“林禾。”贺川叫了她一声。

她没有反应。

他快步走过去,脚掌踩进尚且温热的血里,在她面前蹲下,又叫了一遍:“林禾。”

谢知微的眼珠终于轻轻动了一下。

她看向他,嘴唇张开,却过了很久才发出声音:“我杀了他。”

贺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
林广成趴在距离他们不到一步的地方,身体已经不再动了。后脑旁边的血越积越多,浓重的腥味压住了屋里原本的酒气。

贺川只看了一眼,便重新转回来。他伸出手,想把谢知微手里的石头拿走。

她却突然攥紧了。

“别怕。”他说。

谢知微望着他:“你不怕吗?”

贺川愣了片刻。

他的心跳得很快,连伸出去的手都在轻微发抖。

可他怕的不是她杀了人,他是怕她不敢杀人,反倒让自己出了事。

但这话,他没有说过,谢知微也就并不知道他的想法。

“给我。”他握住她冰冷的手指,一根一根掰开。

石头落进他的掌心,沉得几乎拿不稳。

谢知微的手上全是血。

有林广成的,也有她自己的。她的掌心被粗糙的石面磨破了,指节因为握得太用力,仍然僵硬地蜷缩着。

“别想了。”贺川隔着屏幕对谢知微说,“他是畜生,他该死。”

“嗯,我不后悔。”谢知微说,“我回家以后,亲眼看到了谢家的财富与权势。”

贺川安静地看着她。

“有最好的律师,有足够的钱,也有人脉和关系。真到了事情被翻出来的那一天,他们应该有办法保住我。”

谢知微靠在露台的栏杆上,晚风将她耳边的碎发吹起来。

“可我后来越想,越觉得不安。”

贺川问: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那些东西都不是我的。”

谢家的钱属于谢家,关系掌握在谢景衡手里,真正能够做决定的人也不是她。

现在他们愿意补偿她,愿意因为丢失十八年的愧疚对她好。可如果有一天,她身上背着的秘密真的会损害谢家的声誉、利益,甚至牵连到其他人,究竟要保她到哪一步,也仍然要由别人决定。

谢景衡可能会保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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