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九章释痕(2 / 3)

sp;&esp;月光落在她脸上,映得一双眼很深,很深。

&esp;&esp;她没有叫她“林小姐”,没有叫她“阿韵”,叫了她的全名。

&esp;&esp;把三个字放在唇齿间,慢慢念出来,像是要确认,这个人现在就坐在她面前。

&esp;&esp;在同一个院子里,和同一轮月亮底下。

&esp;&esp;“你发誓,回答我一句实话。”

&esp;&esp;林清韵被她的语气慑住了,坐直身子,郑重点了点头。

&esp;&esp;苏瑾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问。

&esp;&esp;“你那年,在卧房里,撕掉我父亲那本《治国方略》的时候,心里在想什么?”

&esp;&esp;话音落下的瞬间,林清韵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,眼眶发酸,视线瞬间模糊。

&esp;&esp;她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,却怎么也抹不干净。

&esp;&esp;眼泪滚下来,滴在手背上,烫得皮肤一颤。

&esp;&esp;她知道,自己可以找一堆借口。

&esp;&esp;说我那时年纪小,不懂事。

&esp;&esp;说我被父亲教坏了,以为天下人都该跪着。

&esp;&esp;说我从来没有自己去想过,那些事到底对不对。

&esp;&esp;但她不想找借口了。

&esp;&esp;苏瑾没有用任何怨恨的语气问这句话。

&esp;&esp;没有咬牙切齿,没有怒目而视。

&esp;&esp;只是用很轻、很淡的语气,像是在问一个困惑了很久的谜题。

&esp;&esp;“我想的是……”

&esp;&esp;她哽咽着,攥紧了自己的衣角。

&esp;&esp;“怎么才能让你……听我的话。”

&esp;&esp;苏瑾没有动,只是轻轻嗯了一声,示意她继续说。

&esp;&esp;“我想让你低头。”

&esp;&esp;林清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,但她拼命忍着,不让声音抖得太厉害。

&esp;&esp;“因为你总也不肯低头,我当时觉得,这世上的下人,就该是低着头的。”

&esp;&esp;“你从进来的第一天起,就从来不肯,哪怕跪在地上给我端茶,你的脊梁骨也是直的,背挺得笔直,眼神……眼神也是。”

&esp;&esp;“我越看越不甘心,你跪得越低,我越火大。”

&esp;&esp;“因为我知道……那个人从心里,就没服过我。”

&esp;&esp;她吸了吸鼻子,声音哑了。

&esp;&esp;“我觉得你撕不碎,我怕让人看出来,你在俯视我,所以我想撕碎你……”

&esp;&esp;她说完这句话,闭上了眼。

&esp;&esp;像是把一个藏了很久的、已经化脓的伤口,亲手揭开,摊在月光底下。

&esp;&esp;让月光照进那些腐烂的、不堪的、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深处。

&esp;&esp;苏瑾沉默了很久。

&esp;&esp;久到林清韵以为,自己已经得不到回答了。

&esp;&esp;久到虫儿都歇了一轮,风也停了片刻,月光在地上挪了一寸。

&esp;&esp;然后苏瑾从石凳上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弯腰,递了一条帕子。

&esp;&esp;素白的棉布帕子,边角绣着一枝极小的兰草,是苏瑾常用的那种。

&esp;&esp;林清韵接过去,没擦眼泪,只是攥在手心里。

&esp;&esp;布料吸了泪水,很快湿了一小片。

&esp;&esp;“我爹关在牢里那段时间。”

&esp;&esp;苏瑾的声音响起来,很平静,但林清韵听出了一丝极淡的颤抖。

&esp;&esp;“有一天晚上,我去看父亲,他身上的伤还没好,扶着墙,一步一步挪到我跟前,对我说。”

&esp;&esp;她顿了顿,看向远处的黑暗。

&esp;&esp;“瑾儿,以后不管你多恨一个人,不要觉得……全天下的错,都在他那边。”

&esp;&esp;林清韵的呼吸一滞。

&esp;&esp;“他自己写了近二十年的策论,要改革田亩旧制。”

&esp;&esp;“可他最好的朋友,是靠那套旧制起家的,那个人在朝堂上称病不出,没有替他说一句话。”

&esp;&esp;苏瑾低头,看着石桌上那只空了的茶盏,茶盏底还留着一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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